听闻东湖街道泉漳村有座保存完好的古桥——洪家桥,我心生好奇,决意前往探访。我曾数次到访泉漳,走访过张家坝桥、永安桥,却不知春晖小区内还隐匿着一座古桥。

洪家桥东西向跨朱家里河,2017年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点 应召平/摄
春晖小区是由数个自然村整合而成的农改居小区,南北纵深一里有余。刚进小区,我看见一位老哥坐在屋前晒太阳,便上前打听老桥具体位置。老哥面露茫然,直言小区里并无老桥。我再三细问,老人依旧笃定摇头。一时间我倍感失落,又不甘心就此折返。静默片刻,老人忽然开口:“小区里确实没有老桥,围墙外倒有一座,得从东边的厂区绕过去,但外人多半不让进。你可以顺着这条路过去,到围墙边转弯落北就能看见。”

桥墩石上镌刻着“皇宋绍熙改元岁在庚戌大吕月戊寅日剏建”莲花题记 应召平/摄
我依言前行。围墙砌着镂空花格窗,透过窗格望去,果然有一座古桥。这是一座三孔石梁桥,桥体残破,东侧桥头以竹排封堵,是一座禁止通行的危桥。正张望间,一位居民主动上前搭话,告诉我此桥俗称“大运桥”。我举着手机探入花格窗拍下桥体全貌,细看之下,确认这并非是我要找的洪家桥。对方又说,河道向北还有一座老桥。我沿东墙向北行,路边围栏围着菜地和杂物堆,无法靠近河岸,远远可见一座残破老桥,依旧不是洪家桥。
一辆小车驶来,有中年人下车,得知我在寻访古桥,随即告诉我洪家桥位于小区北侧外围。我闻言大喜,连忙谢过。
小区中部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天然河道,一座新建桥梁横跨河面,连通南北。河道两岸杨柳依依、景致清幽,这条溪流便是自永安桥蜿蜒流淌而来的漳溪。

洪家桥 钱景茂/手绘
出小区沿小道向东前行,心心念念的洪家桥终于映入眼帘。原来这座古桥并不在春晖小区内。洪家桥为三孔石梁桥,东西向横跨朱家里河。2024年,东湖街道已对古桥完成修缮。桥东立着文物保护碑,想要看清碑上题记需过桥,但古桥桥面狭窄,两侧又不设护栏,考虑到自身年岁,我不敢贸然前行,只得绕行邻近公路桥,抵达河东岸细读碑文。
据临平区政府2024年新立文保碑记载:洪家桥全长约10米,宽1米,高2.5米,中孔跨径4米,桥墩均由三块长条石并列竖砌而成,上刻“皇宋绍熙改元岁在庚戌大吕月戊寅日剏建”及“朱珵、朱瑞、朱忠信、比丘善贤、体仁等同干缘建立”题记。据此推算,这座桥始建于南宋绍熙元年(1190),距今已有830余年,是目前杭州市境内有明确纪年的最古老桥梁。
早就听说明代泉漳孕育了文豪丁养浩,不曾想临平北乡这座寻常村落,还珍藏着这样一座古桥。八百余载风雨沧桑,古桥屹立不倒,沉淀下厚重的人文底蕴,引人无限遐想:古时的泉漳,究竟是何等风貌?若以此为题材进行艺术创作,又该如何立意构图?昔日这里是市井繁华之地,还是荒僻乡野?是聚居村落,还是连片田畴?
我试着梳理创作思路:以“古今交融、时空穿越”为意境,辅以“做旧”手法,将史料记载的“泉漳古村”与丁养浩“归隐自省”的历史典故作为创作背景,融入当下鲜活的乡村景致,力求在一幅小小的当代作品中呈现古意。
古桥周边,树木尚未成林,北侧连片农田青翠欲滴,生机盎然。桥南河东一侧,是未经修葺的杂树野林,尽显自然野趣;河畔垂柳抽枝吐绿,新叶随风轻摇。小道向南延伸至小区东边河道,但枝桠交错、草木幽深,我只得再次绕道而行。见地头有大伯大妈在劳作,便上前询问洪家桥南侧小桥的桥名,大伯说叫“西塘桥”,同样早已断行。
顺小道向南缓步前行,远远望见永安桥。这座古桥风姿依旧,是我见过用料精良、造工考究的石梁古桥之一。据《余杭古桥》记载,永安桥始建于明嘉靖年间,现存桥体为清光绪二十年(1893)重建。
一番辗转寻访,我最终折返塘乾公路,再次走近那座“大运桥”。桥头并无铭牌标识,入口处被竹排封堵,几根残缺望柱静静伫立,默然见证岁月变迁。
短短不到两小时,在春晖小区东侧,我竟偶遇四座古桥,实属意外收获。
“解组归来鬓已皤,故园松菊未全芜。溪山有待身先退,鱼鸟相款客自孤。杖履春深探薝卜,轩窗秋晚对菰蒲。人间宠辱何须问,一任浮云过太虚。”八百载岁月流转,漳溪河畔的旧事如浮云悠悠远去,惟愿这些承载文脉记忆的古桥,能长久屹立于这片乡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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