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平阳
Ai Ping Yang
我们于1970年支边到大兴安岭塔河区塔丰公社。这是塔河林业局下属的一个农林结合的后勤生产保障单位,在塔河镇以东25公里处。公社下辖四个连队,以上海和温州知青居多。主要以农副业生产为主,种植呼玛河畔几百公倾土地,供应林业职工的蔬菜副食,另外还担负少量的木材生产任务。我在这里当了一年材料库保管员,后来调到公社任政工组干事,负责共青团和党委宣传方面工作。
1973年我在这里安的家,妻子周丽丽是同一批支边到大兴安岭的腾蛟人。结婚登记后不久,主管房产的同志就给我们安排了一处住所。后来,为了上班方便,我们搬了一次家。那时住房免费,房子是土房子。清一色的板夹泥,埋几根柱子,里外钉板条,中间填入干草拌的泥巴,里外抹沙泥,房顶铺油毡纸。我们住的那幢房子就两家,另一家是当时塔丰一连姓曹的连长。

房子小,使用面积大约五米见方。中间有火墙隔开,分为里外屋。外屋约两米宽,里屋约三米宽。里屋搭一个两米长的土坑,土坑前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是活动空间了,中间还挖了一个一米来深的菜窖,上面用木板盖上,用来储存过冬的蔬菜。外屋搭一个锅台,一个炉子。锅台连做饭带烧坑,做完饭炕也差不多烧热了。冬天天冷,还要多烧一阵子才能保证热坑的温度。炉子用来烧火墙,主要是冬天取暖,夏天很少烧,遇上阴雨天也要烧一点,用以去湿气。
家具很简单。当时单位的木器加工厂给新婚家庭定做了一对箱子,优惠价35元,相当于我们当时一个月的基本工资。后勤的木工给我们做了一个面板和一个锅盖。后来我们又找木工朋友帮忙,做了吃饭桌子、凳子,还做了一个碗柜,这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。
那个年代时兴的四大件(手表、自行车、收音机、缝纫机),我刚成家时是一件也没有,公社的小商店一年都进不来一两件,有钱也买不到。当时物资紧缺,几乎所有商品都是按计划分配、凭票供应。大约是一年以后,我才因为商店的照顾买了一只上海牌手表,后来又买了一台缝纫机。收音机是在1978年我上学放暑假时从哈尔滨带回来的。因为自行车不是急需品,很难买到。我就一直没有买,倒是买了一辆手推车。这还是一位老领导帮忙从外地买的。买到的是两个车轮子和中间的车轴,车架子是请公社后勤的一位木匠师傅做的。
在高寒地区安家,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冬季的取暖问题。我们一年要烧掉不少柈子。当地人称劈好的木头块为柈子。按照林业工作标准,长度六十厘米的木头劈好后,要摆成四米长、一米高,中间最大缝隙不超过一个拳头的柈子垛。各家的柴都要自行解决,所以我星期天常得上山拉柴,手推车的用处还是很大的。上山拉柴是非常累的。夏天树林子到处都是水,杂草也长得很高,不好往里走,一般都是到了封冻之后上山去拉。大兴安岭的冬天白天很短。早晨八时许天刚亮,就得拉着小车,带上弯把锯和斧子出发,还要揣上一个馒头或一块饼,饿了就拿出来啃两口。树林里的雪很干净,抓一把吃就当喝水了。天气太冷,呼出的气在眉毛和狗皮帽沿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手套要用棉手套或双层手套,裤子和鞋子之间要扎上绑腿,防止雪灌到鞋子里把脚冻坏。居民点附近可用来做柴的木头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,我们必须走到数公里之外的地方去找,推着小推车一边走一边四处看,寻找适合做烧柴的站干(已经死了数年还站立着的干的树)。站干比较轻,往回拉时能省点力气,活树是不准用来做柴的,被发现要受罚。
找到目标后,就正式进入“生产”了。先把小车放在道边,趟着过膝深的积雪来到站干前,认真看好树倒的方向(这是一定要看准的,否则容易出事故),习惯地喊一声“顺山倒啰”,树就放倒了。伐树工作完成后,就是造材了,一般不太粗的木头都锯成约三米长,一棵树一般也就锯成三根。下一步是集材,比较轻的木头就用肩扛着趟着雪送到小车旁,较重的就用绳子拴上一头,在雪地上慢慢拉。这样往复干,有两三棵站干就够一推车了。把木头装上车,用绳子捆结实,就可以往回运了。拉车的活也是很累的,一车木头有好几百斤重,拉拉歇歇,到家也就三四点钟了。北方冬季天短,这时天也差不多黑下来了。
一天的活干下来,我累得腰酸腿疼浑身没劲,第二天是星期一,还要上班。幸好我在公社政工组上班,每天的工作除了开会、学习,也就写点东西,体力上也就算是休息了。一两天后还得利用早晚业余时间,把拉回的木头锯成约六十厘米左右的小段,劈成小块,整整齐齐地垒起来,才算完事。经过几年的奋斗,我们家的柈子墙终于慢慢地长起来了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林区各家都有高高的柈子墙。1987年大兴安岭特大火灾之后,政府为消除火灾隐患,封山育林,保护生态环境,推行以煤代木,柈子墙越来越少,现在已经很少有烧柈子的了。
到了春夏季节,我们就要准备种地了。我们房子前后各有一小块约五米宽十米长的菜园子,可以种些蔬菜,解决蔬菜短缺、单一的问题。我们种的品种也比较多,各种蔬菜都种点,调剂口味,有油菜、小白菜、豆角、茄子、西红柿等,也有从南方引来的品种,如菜花等。菜园子里土地疏松肥沃,有机质多,蔬菜长得都相当不错。土豆、萝卜和大白菜是不必种的,这些属于“大路菜”,要储备足一冬的需求,大家都习惯在秋收时到单位的大地里买几百斤,储存在自家的菜窖里,以备数月之用。
夏天的蔬菜有小园子,品种还多一点,冬天也就是土豆、白菜、萝卜了。鱼类基本上没有,猪肉也是少量供应,黑龙江省每人每月半斤,就这样还经常缺货断供。当时黑龙江省革委会主任姓潘,老百姓都管他叫潘半斤,实际上连半斤都没有保住。粮食也是定量供应的,一般机关每人每月15公斤左右,体力工种还能多些。主要是粗粮,细粮每月3.5公斤面粉,半公斤大米,因此我们的食谱都以粗粮为主,早上起来,锅里煮着小米粥,边上贴两个玉米面大饼,再切点萝卜咸菜条,就是一顿了。中餐和晚餐也大都以粗粮为主,最常做的就是玉米大碴子饭,副食以土豆、白菜为主。细粮一般都是省着吃,一个星期能吃上一两顿就不错了。有时做一次大米饭还得掺上一半小米,做成了二米饭,节约点细粮留着给客人用。
我妻子是位坚强能干的女性。她不辞辛劳,一边坚持上班,一边照顾孩子、操劳家务。她学会了养鸡、种菜,养了一大群鸡,精心伺候好前后园的蔬菜,极大地改善了家人的伙食。她学会了缝纫,小孩的服装及冬天的棉衣、棉裤拆洗缝合等都自己干。她买了一把理发推子,全家大小都是她给理的发。她原来在公社卫生所做收款员工作。1978年初我上学后,被调到后勤和男职工一样干力工活——冬天冒着严寒上山清林伐木,夏日顶着酷暑下地播种锄草,什么累活脏活都干。我读书的四年时间里,她硬是咬牙挺过来了。
“在家靠父母,在外靠朋友。”。我们生活中遇到过很多困难,也得到过很多朋友的热心帮助。比如在柴火问题上,就有很多朋友用各种方式来帮助过我们。挑水也有很多难处,水井离家几百米,不算很远,但一到冬天,水井四周的冰冻得像小山丘似的,在上面行走十分艰难危险。朋友们就帮忙买钢管、焊井头、挖土抡锤,终于在自家厨房打出了一口近十米深的压水井,解决了用水难题。其它方面的帮助还有很多,比如房屋、灶坑维修,家具添置等。
1982年初,我大学毕业,被分配到大庆工作。经过半年多的时间,我争取到了调转指标,办好了调转手续。当年10月,全家搬到了大庆,告别了大兴安岭,告别了塔丰这个我们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。时光如流水,岁月倏忽。自全家搬离大兴安岭,一眨眼几十年过去了。大兴安岭的那山、那水、那土地、那房子,尤其是那段青春年华,还有那些同事、朋友的熟悉面孔还时常在我的脑子里浮现。
来源:平阳县融媒体中心
作者:苏立藻
编辑:王秀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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